

他们故意捏造那剑卿“病情恶化”的假消息,跑去威胁身处极度幽闭环境中的王亮:“如果不配合,就不放你老婆回去治病,让她死在监狱里!”不仅如此,他们还拿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做筹码,恐吓王亮如果不认罪,儿子就会流落街头、成为罪犯。
撰文 | 杨雄
出品 | 有戏Review
2026年的初夏,对于童话作家那剑卿而言,人间的寒冬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年。四年前,她是《汤圆王子》的作者,丈夫王亮是中新网的副总裁兼“顶级销冠”。
这对夫妻在近二十年间,以承包经营模式为中新网狂揽近8亿元营收。然而,一场突如其来的“反腐风暴”,将他们以及前总裁孙永良统统卷入深渊。
这起被定性为“共同贪污4470万余元”的职务犯罪大案,处处透着反常识的诡异:
长达十几年的合法承包利润、整个销售部门的运营开支,甚至连已经上缴国库的几百万税款,全被算作了“贪污赃款”;
法庭仅仅因为行政审批文件编号里带了一个“秘”字,就堂而皇之地搞起了“秘密审判”;
更令人极度不适的是,在二审刚维持原判不到一个月,亲手操刀此案、涉嫌以癌症妻子和未成年孩子相要挟的专案组组长何衍雄,便戏剧性地主动投案落马。
一场为了政绩“杀良冒功”的连环局,终于绷不住它荒诞且冷酷的底裤。

(关联报道详见网易号“法治边角料”)
1、算一笔名为“杀鸡取卵”的魔幻经济账
如果把这起案件的财务逻辑写进商学院的教材,恐怕连华尔街最黑心的资本家都要直呼内行。因为这已经不是在算账,而是在明火执仗地“抢劫”常识。
时间拉回2002年。
彼时四大门户网站正如日中天,高薪挖角,而中新网连个像样的广告部门都没有,收入近乎为零。正是在这种一穷二白的背景下,那剑卿与王亮作为外部市场拓展人才被引入,与中新网签订了对赌式的《合作协议》。协议核心极其明确:包任务、包团队、包费用。
在完成庞大的基础任务后,王亮团队提取税后18%的提成。请注意,这18%不仅是他个人的收入,更是整个中新网运营部门十几年的运转血液。差旅、公关、交通、通讯、甚至下属销售经理的提成,全都要从这笔钱里出。
这种“提成制激励”不仅是当年互联网广告市场的通行法则,在新华网、人民网等同类央媒网站中也早有成熟先例。
但在玉溪中院的一审判决里,这笔符合行业惯例、经过中新网历年审计、清清楚楚挂在企业负债科目里的钱,摇身一变,成了“套取的公款”。
最极致的黑色幽默在于数额的认定。在这被指控贪污的4470万元中,居然包含了378万元已经以税款形式上缴国库的真金白银!
按照办案人员的脑回路,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大公无私的贪官,贪了公款之后,第一反应是跑去税务局足额纳税?
更荒唐的是,如果按照法院的逻辑,把这些所谓的“贪污款”剔除,作为中新网销冠、业绩占部门七成以上的王亮,在2010年至2015年间的合法提成仅有区区42710元。
各位不妨算算这笔账:一个在北京媒体圈叱咤风云的高管,不仅要自掏腰包垫付整个部门所有的运营开支,其年均合法提成不足8000元,月均不足700块人民币!
这是自带干粮给国有媒体做精准扶贫,是感动时代的新型“活雷锋”。白干十几年,给公家赚了8个亿,最后自己倒贴进去整个团队的开销,倒欠国家四千多万,还要背负13年半的刑期。
这就像是一台全自动大马力的“超级收割机”,不仅要把你连根拔起,连你当年施进土里的肥,都要榨出二两油来。
2、 涉密全靠一个“秘”字:汉字释义的至暗时刻
如果说经济账的算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,那么本案在司法程序上的操作,则堪称对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和《刑事诉讼法》的双重侮辱。
从一审到二审,法院死死捂住盖子,坚决拒绝公开审理。一审给出的理由是孙永良作为中新社香港分社原社长,“原任职务敏感”。
这在法律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支撑条款——连他的老上司、级别更高且同样担任过香港分社社长的刘北宪,其职务犯罪案都是公开审理的。怎么到了下属孙永良这里,就敏感到见不得光了?
等到了二审,云南高院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借口:本案“涉及国家秘密”。
这所谓的“国家秘密”从何而来?
二审检察员给出的铁证是:中新网转企改制时的两份批复文件,文号分别是“中外宣秘字(2012)187号”和“国侨秘发(2012)186号”。
看到了吗?文号里带了一个“秘”字!
看到这里,任何一个考过公、或者在体制内待过几天的人大概都会气极反笑。行政公文编号里的“秘”字,明明是“秘书局”或“秘书行政司”的机构简称,跟文件密级里的“绝密、机密、秘密”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维度的概念!
这就好比你买了一瓶“雷碧”,非说它是国家雷电气象研究的机密产品;你在“保密局家属院”门口跟人吵了一架,这就成了危害国家安全的绝密案件?
把行政机构简称,强行指认为国家密级,这不是法学探讨,而是在法庭上公然玩弄极具破坏力的文字游戏。
为什么要玩这种极其低劣的文字游戏?因为只有把案子强行塞进“涉密”的黑箱里,那些见不得人的刑讯逼供、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链条、那些指鹿为马的逻辑谬误,才能避开公众和媒体的凝视。
那扇紧闭的法庭大门,防的根本不是什么境外势力窃取机密,防的是常识、良知与法治的阳光,刺痛了他们枉法造假的眼睛。
3、编剧都不敢写的“五十度灰”与“五五分赃”
在这场不见天日的秘密审判背后,藏着本案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底色。童话作家那剑卿写过温馨的《汤圆王子》,但她无论如何也构思不出专案组所施展的残酷手段。
那剑卿在2020年确诊乳腺癌,被留置前刚做完穿刺活检手术,正处于生死未卜的关键复发观察期。办案人员是怎么做的呢?
他们故意捏造那剑卿“病情恶化”的假消息,跑去威胁身处极度幽闭环境中的王亮:“如果不配合,就不放你老婆回去治病,让她死在监狱里!”
不仅如此,他们还拿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做筹码,恐吓王亮如果不认罪,儿子就会流落街头、成为罪犯。
用妻子危在旦夕的生命和孩子的未来作要挟,踩断嫌疑人的脚趾、设定间歇性冷风直吹头顶、通宵达旦地熬鹰、连肛周脓肿复发都不给有效治疗,逼着一个精神崩溃的丈夫去诬陷自己的妻子——这已经不仅仅是程序违法的问题,这是对人类基本伦理和人性的无情践踏!
而他们逼出来的“口供”更是滑稽到了极点。为了坐实这几人贪污的罪名,办案人员强迫王亮承认,这笔巨款是准备等孙永良退休后大家“平分”的。
14年后兑现的分赃承诺?当事人自己都觉得太扯淡,编不下去。办案人员干脆亲自下场当导演,指导分赃比例:二八开不行,三七开也不行,最后逼着王亮和孙永良敲定“五五开”,这才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录音录像键。
黑帮片都不敢这么拍,因为黑帮还要讲究个基本逻辑和常识。但在某些手握重器的人眼里,逻辑算个屁。
办案人员那句脱口而出的恐吓——“这是我们进军北京的机会,什么叫大案要案,金额得大才算,金额小了说明我们无能”——彻底暴露了这场司法绞肉机的真实动力:畸形的政绩观。只要能在纸面上凑出一个“完美闭环”,他们毫不介意将守法经营的夫妻碾作尘土。
4、猎手落网:回旋镖永远不会缺席
然而,现实往往比童话更具戏剧性,也更具因果报应的爽感。
2025年9月26日,云南高院二审无视所有排非申请和逻辑漏洞,强行驳回上诉、维持原判。仅仅20天后,剧情迎来了令人拍案叫绝的反转——负责留置调查此案的专案组组长、云南省纪委监委原第十三审查调查室主任何衍雄,主动投案,接受留置调查!
那个曾高高在上、用别人的生命当筹码、妄图靠着炮制这起“4470万贪污案”进军北京的审查室主任,最终自己走进了他无比熟悉的留置室。这枚命运的回旋镖,以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角度,精准地扎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。
何衍雄的落马,绝不应当仅仅被看作是一个普通官员的下场。它更像是一把尖刀,彻底挑破了这起“中新网案”虚假合法性的脓包。
一个在办案过程中涉嫌徇私枉法、妨害作证、刑讯逼供、为求上位不择手段的操盘手,他经手捏造的所谓铁案,还能剩下几分公信力?当建筑师自己都被证实是个骗子,他盖起的那座用来囚禁无辜者的牢笼,难道不该被立刻推翻吗?
近年来,国家在各个层面三令五申,强调要保护民营经济,严禁利用刑事手段插手经济纠纷,严厉打击“逐利性执法”和“违规异地抓捕”。
中新网贪污案疑云,不仅是王亮、那剑卿一家人的血泪史——公公含恨离世,八旬老母惊吓脑梗,家庭支离破碎——它更是横亘在媒体市场化改革和法治营商环境面前的一道刺眼伤疤。
如果合法的承包提成可以被随意解释为贪污,如果按规矩缴纳的税款可以被认定为赃款,如果一个行政公文上的“秘”字,就能粗暴剥夺公民公开受审的权利,那么在这个庞大的社会机器里,将没有哪一个努力创造财富的普通人是绝对安全的。
童话作家的笔停下了,但法治的纠错机制不能停。何衍雄进去了,但那剑卿、王亮和孙永良的申诉仍在艰难前行。
在这场荒谬绝伦的权力狂欢里,我们期待最高法院能用一次公正的再审,把颠倒的常识翻转回来,告诉世人:法律,绝不是野心家用来铺路的高级碎石机,更不是恶人肆意书写的黑暗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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